懷念張炎憲老師

本文發表於 2014 年 10 月 07 日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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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89年開始持續跟張炎憲老師學習台灣史,不是在教室,而是在他主持台灣風物與吳三連史料基金會所辦台灣史演講場上,以及社運場上,我的書全部是他寫序,感謝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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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教授協會「本會前會長張炎憲教授,我們的朋友,不幸於十月三日台灣時間下午五時五十五分在美國費城去逝,謹此周知會員會友,敬表悲痛與不捨。
張炎憲教授(1947年3月10日-2014年10月3日)是日本東京大學博士,著名台灣史學者,尤其在二二八事件真相研究用力尤深。曾任職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研究員,2000年到2008年間任國史館館長,二二八關懷總會理事長(2008~2012),台灣教授協會會長(2011~2012),台灣歷史學會會長(1998~2000,2010~2011)等職,2013年6月任台灣社社長。此次遠赴美國費城進行二二八相關口述歷史訪談,突因心肌梗塞緊急送醫,不幸病逝。目前美國台灣同鄉已經協助家屬處理後事,稍後如有追思會相關資訊當再通知會員會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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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教授遺體預定於10月6日火化,張夫人林琇梨女士及公子張翰青先生將於10月8日扶靈回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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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出生於嘉義中埔鄉的農家,就讀嘉義中學、台灣大學,因強烈興趣而選念不受家人支持的歷史系。但當時台大只教中國史,他於是師事楊雲萍下,1974年以自學的台灣史完成碩士論文「清代治台政策之研究」,為台灣史研究學位論文的先聲;而隔年,台大歷史所才首度開設台灣史課程。畢業後,他苦於台灣的台灣史資料極貧乏、為了解父祖輩心理,以及就學中常見到有人被警察抓走的社會恐懼,而在盛行留美的氣氛中異於他人地選擇到東京大學留學。留日期間,他的視野大開,包括發現台灣曾經發生二二八事件,以及了解何謂白色恐怖。1983年以「一九二○年代台灣的抗日民族運動」取得文學博士後,以台灣史的研究中心應在台灣,以及應由民間蒐集保存台灣歷史資料才不會受政治影響的理念,選擇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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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02-19台灣史料基金會主辦,「台灣史料評析講座」第15場由洪萬生教授主講台灣科學史的研究與展望』,我在會場上提出的問題,就寫在吳三連史料基金會的出版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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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去當國史館館長前,我對此館沒有一點好印象。他當館長時,正好在找美援資料,常常去大崎腳一泡就是一天,午餐在溪邊餐廳吃。有一次,我調美援檔案,紙上面有一「秘」字(美援時期所有資料都是機密),負責審核的長官說:這是機密不能看。我在他旁邊就拿起電話,打電話給秘書。秘書有2個,黎兄我熟悉,接電話的是不熟那位。我就陳述遭遇困難,在電話中就解決機密不能看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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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09-08「公民投票促進會」的遊行活動,公民聚集於台北市中山足球場走,那天從足球場就開始下雨,參加的公民都淋濕。張炎憲老師也在隊伍中,由於天氣還算熱,走走衣服就乾了。由於隊伍太長,根據新聞美國前司法部長克拉克站上宣傳車向群眾說話,表明他支持「台灣人民公民投票自決」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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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場就這「公民投票促進會」的遊行活動場,是我記憶最清楚的事,那天有一篇文章刊登在自立晚報。

19 回應 針對 “懷念張炎憲老師”

  1. 蔡易達 寫道:

    今天,東京的夜依然是靜得令人難耐。
    今天,「先仔」要獨自去一個遙遠的地方。
    有人說:「大概曹永和老師想跟張老師討論臺灣史吧…」

    バカヤロー! 何ぬかしやがって! 講啥物痟話!!
    不過,想想,也許是吧。

    我也只能做如是想。否則,我根本無法接受下次回去台灣,「先仔」已經不會再接我電話的事實。
    今夜,我只想喝醉,想要和我至敬至愛的「先仔」聊幾句。

    當年,1986年。我打電話去您在天母的家,用北京話,戰戰兢兢地請您指導我在文化的碩論。您回我以熟悉的母語,一口答應。
    我懷疑東京大學的博士怎麼可能會講台語?
    那年,您39歲。在街頭忙著和戒嚴的外來政權玩抓迷藏的我,整整小您10歲。
    於是,我成了您的開山弟子。
    就這麼簡單。

    鳳華問過我,為什麼在您面前我一直都是戰戰兢兢、像個小學生一般模樣?
    我想說,因為在您面前,您是張炎憲先生,我永遠只是當初那個不學無術貪心懶惰的阿達仔。
    就這麼簡單。

    我一直不敢告訴您,鄭南榕先生突破國民黨的禁忌,所出版的那本最早流傳全台的『台灣人四百年史』,其實是我從您那裡借出後,未經您的同意,又轉借給鄭南榕先生的。至今,那本為了照相製版而被拆散的書頁我一直沒還給您。
    而您也許早已察覺,但從來沒質問過我。

    今晚,台灣各地的學弟妹們都在虔誠地隔洋為您祈禱、訟經、祈福。而我,只想問問上帝或是佛陀:尊貴、慈悲、全能的神祇啊,您們都休假去了嗎?為什麼沒有任何一位肯傾聽、應允我一星期以來日日夜夜的祈願?
    「願折我十年壽命,交換吾師清醒康復。」
    是嫌我矯情又不夠虔誠?還是嫌我小命輕薄不值?所以就寧可帶走一個畢生熱愛台灣奉獻祖國今後更被期待的生命?
    整晚,我掉不下一顆眼淚。我就是不甘心。

    心肌梗塞,我才剛體驗過 一一 上課還跟學生說我是「シンキンコウソク」,還好不是「キンシンソウカン」一一 我都還沒過「週年慶」咧!怎麼如此輕易地用同樣的「技倆」就把他帶走呢?上天!

    FB、Line,不時傳來追悼的訊息。秋夜的東京覺得出奇地悶熱。我低迴、我輾轉不眠。與其說我是在悲痛傷心哀悼,不如說我是在告別自己生命中「先仔」教給我的最重要的那一部份。

    至敬至愛的「先仔」: 從您那裡看得見我,看得見學弟妹們嗎?

  2. 陳偉智 寫道:

    週五讀書會中途,收到了簡訊,張老師走了。將這個消息告知大家,讀書會的朋友們靜默一分鐘悼念張老師的遠離。

    第一次見到張老師是1990年的夏天。大學聯考放榜後,與中學同學一起參加當年春天才成立的仰山基金會舉辦的營隊,在大溪石觀音寺。營隊邀請了張老師、吳乃德老師、林瑞明老師、、、鑽石陣容啊。

    當時張老師跟其他營隊的講師,都是剛回國或是年輕的新銳學者,講題是臺灣的歷史、文學、社會、民主運動等,對準備要上大學的我們來說,那似乎就是代表著一個全新的世界,是知識的,也是運動的。三天的營隊,老師們也都全程參與。白天上課外,下課時以及晚上,也都跟我們在一起,回答我們關於臺灣歷史的種種問題,甚至還談到了關於未來大學生活與學習的種種可能性。

    之後,在大學的社團,有幾次營隊邀請老師來擔任講師,老師都盡力配合。開始在宜蘭縣史館籌備處工讀後,張老師當時是宜蘭縣史系列的總編纂,與張老師有比較多的接觸與相處的機會。只要宜蘭的活動,老師都全程參與,研討會、營隊、雜誌編委會、、、每次見面,老師都會親切的關心近況,語多鼓勵。在街頭狂飆的時代,也有幾次曾在街頭遇到老師。

    專攻臺灣人反抗運動歷史的張老師,也影響了宜蘭的歷史文化計畫。宜蘭很早就開始記錄人民的歷史,強調著由下而上的歷史的取向,舉凡二二八(更早在噶瑪蘭雜誌時代即已開始)、日常生活、戰爭經驗、日治時代、白色恐怖、百工、耆老、婦女、教育、原住民等種種的以一般人的生活為主題的口述歷史記錄運動,從90年代初期至今也已經20多年了。張老師總編纂的宜蘭縣史系列,也首次打破以往地方志的編纂格式與內容,甚至強調相對於官方記錄的民間社會史的書寫方向。在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中,在「臺灣」與「臺灣史」的成立之後,進一步將「歷史」的民主化,宜蘭地方政府的文化部門與民間有志,有意識地參與了這些當時頗具先驅性的計畫。張老師接任國史館長後,歷史的民主化從以往被遮蔽的檔案的開放與整理不斷地展開。張老師的問題意識或許直接、記錄歷史的方法或許古典,但持志有恆,打開了前此隱諱不明的探問空間,使之後進一步的深化討論成為可能。

    已經三天了,種種往事,一起湧上。悵然若失。總以為老師永遠都在,即便前年突然發現久未見面的老師已滿頭白髮,但是那種老師都在的確信,似乎讓人很放心。上週知道了老師在美東急病入院後,心中默禱著,老師必會康復回來、、、直到讀書會收到的簡訊。

    想起了1990年的夏天、、、年輕、溫暖、堅毅、熱情、滿頭黑髮的張炎憲老師。

  3. 張烽益 寫道:

    兩周前的晚上,參加台灣社自經區小冊子的編輯小組聚會,
    我因要回家吃飯,只能停留到六點半。提早離席時,
    主持人張炎憲教授還起身跟我這小咖握手道別致意,
    一直送我到門口。
    想不到今晚,張教授那溫暖的手溫已成為我心中永恆的回憶。

    早在2001年勞工陣線因搬家,
    許多從1984年創立以來保存的龐大資料手稿,不知要如何處理。
    輾轉透過前同事好友偉程的牽線,
    前往新店國史館會見早已久仰大名的張教授,
    當時擔任主任秘書,後擔任文獻館館長的劉峰松也在座,
    兩人都一致很樂意收藏這些早期工運史料,
    並從張教授口中得知,
    國史館正進行一個台灣社運史的撰寫與收藏計畫,
    後來,國史館派了一台20人座的小巴士,
    幾位帶著白手套的專業人員,打包了一二十幾箱,
    目前這些工運資料正享受恆溫空調的保存。

    感念張炎憲教授在擔任國史館長八年期間,
    大大扭轉了過去國史館是兩蔣王朝的宮廷史料館的定位,
    轉變成真正屬於台灣人民的國家史料館。

    難過、不捨、懷念….
    感謝溫柔堅定的張炎憲老師對台灣這塊土地與人民的全心付出。

    (寫於2014.10.3)

  4. 轉貼 Jessie Chen 寫道:

    姚文智:今天我來這裡心情蠻複雜的,因為昨天晚上我的一位好朋友,張炎憲教授在美國因為心肌梗塞,在美國與我們長辭了。張教授跟我是鄰居,他的車位就在我車位隔壁,我每天出門都期待他的車能動一下,他能夠平安回來,能夠跟我們在一起,但是很可惜,那部車我的期待還是落空。

    為什麼要談到他呢?一方面當然我非常懷念他,心理也非常難過,一方面在張教授出國訪問前我們聊到選舉,他告訴在場每一個人,每一個人幫柯文哲拉一百票,來創造台北的歷史,來豐富台灣民主的價值,竟然是我跟他見面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把這句話,以我今天擔任後援總會的會長,借這機會把這句話也來拜託大家,我們在場每個人都拉至少一百票讓柯文哲當選台北市長。其實張教授講這句話的時候,有很多包括民進黨的朋友,或許過去有一段時間對柯醫師提到蔣經國的事情蠻多意見,就是在那樣的脈絡底下,張教授他以對台灣的歷史觀,他對台灣長期民主發展的研究,他投入民主化轉型正義深入的了解,他告訴大家還是一樣支持柯文哲。

    https://livehouse.in/channel/KPtaipei/record/-JYNknwp6GxeB4EePnWu

  5. 曾建元 寫道:

    臺灣史即國史 ──向張炎憲致敬

    史館館長張炎憲教授,日前赴美國進行口述歷史訪問,九月二十六日因心肌梗塞送醫治療,十月三日美國東部時間凌晨不幸病逝於費拉德爾菲亞(Philadelphia),享年六十七歲。

    張炎憲於1947年二二八事變爆發後,國民革命軍由北登陸,一路向南鎮壓之時,生於昔屬臺南縣今屬嘉義縣的中埔鄉。彷彿二二八國殤轉世,帶著為二二八平反乃至於建立臺灣國史的歷史使命而降生。張炎憲畢業於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與研究所碩士班,跟隨楊雲萍教授以《清代治臺政策之研究》為題撰寫碩士論文,復留學日本國立東京大學,以論文《1920年代臺灣的抗日民族運動》取得文學博士學位,1984年返國後長期在中央研究所中山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院擔任臺灣史之研究工作,並於各校兼任教席。

    張炎憲在臺灣政治史的研究上扮演著開拓者的角色,對於臺灣政治史上懷抱理想、反抗不義的人物及其事蹟充滿敬意,1988年吳三連先生辭世,其遺族於1991年捐資設立財團法人吳三連臺灣史料基金會以茲紀念,邀請陳奇祿、張炎憲等人擔任董事,並在會所設立臺灣史料中心,蒐羅民間與海外臺灣史料。當時政府已逐步開放二二八檔案,行政院公布了官方主持之《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並有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和臺灣省文獻委員會展開口述歷史的採集,張炎憲則以臺灣史料中心為基地,召集青年學者,以家鄉嘉義為起點,大致以各縣市區域為範圍,展開二二八口述歷史更深層的挖掘。張炎憲的調查深入山陬田野,進入到官方名義調查所探觸不到的內心世界,受訪者微弱低吟的訴說,合唱成國民史詩的萬古巨響。在二二八的歷史採訪計畫之後,吳三連基金會關於臺灣共和國運動的調查研究,更打開了海外臺灣獨立運動神秘的面紗,還廖文毅等悲劇英雄以應有的歷史定位。

    2000年張炎憲受陳水扁總統邀請出任國史館長,張炎憲在國家元首充分的尊重和信任之下,日以繼夜,全力以赴,而以無比的氣魄和視野,將臺灣民主運動與組黨運動、聯合國與臺灣主權論述、勞工運動、原住民族運動等有關史料納入國史館之研究與出版,並繼續二二八史料的蒐集和彙整,出版了《二二八事件辭典》,他也主持了歷任總統蔣中正、蔣經國和李登輝相關史料之紀錄與整理。張炎憲對於轉型正義問題念茲在茲,他協助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推動《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報告》,具體調查、分析與判斷、歸責,提供二二八歷史究責的基礎,也為數量龐大的白色恐怖案件之平反和究責提供了範例。

    張炎憲在國史館長卸任之前,搶救出版了借自國防部等有關單位的《戰後臺灣政治案件案史料彙編》共十三冊,但對於自身以及後繼者未能完成白色恐怖史料的整理,仍感到遺憾和痛悔不已,這一批史料包括中國共產黨臺灣省工作委員會學生工作委員會、山地工作委員會以及與地下黨有所牽連的案件,揭開了當年黨國共犯結構殘酷鎮壓臺灣人民的罪行,以致於馬英九總統上任後為國防部等保守勢力極力阻擋繼續整理出版,將檔案收回封存,更以個人資料保護為藉口,不再公開。但此也反證了張炎憲主持下國史館對於臺灣近代民眾反抗史前無古人尚待來者的偉大貢獻。

    張炎憲卸任公職後,仍以吳三連基金會臺灣史料中心為基地,結合《臺灣風物》雜誌社、臺灣歷史學會、臺灣教授協會、臺灣二二八關懷總會、臺灣社、臺灣智庫、國立臺灣大學客家研究中心以及政治受難者團體等各方資源和力量,持續推動臺灣實現轉型正義所必須的歷史真相追查,也對於馬英九政府的親中立場與政策不斷予以監察和提出警告,而每年暑假在臺灣各地舉辦的新臺灣史研習營,則也可以看到張炎憲親切陪伴學員、傾聽大地之聲的身影。

    張炎憲為人謙和,不出惡聲,義正辭嚴,卻如春風化雨。在美國進行口述歷史採訪而不幸身殉,對於臺灣,可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使臺灣史成為臺灣國史,此一千秋大業,亦足以使其入列史冊列傳,永受後世尊崇追思。

    轉貼自

  6. 曹欽榮 寫道:

    懷念張炎憲老師

    做自己想做的事!
    今年八月二十七日下午,與張老師在府城台南見了面,我們一同參加文化局辦理的白色恐怖口述計畫的期末報告會議。席上張老師提出很多寶貴意見、長期學術研究的論點,在會上與大家分享追求歷史真相的歷程、當代政治環境影響探討歷史正義因素等等的研究心得、和田野口述的實踐經驗。會議中有時候,他也客氣的徵詢我的看法,其實,他所帶領的口述出版和論文,已經深具說服力的傳達:台灣必須探索轉型正義和追求歷史真相的關係,有待我們持續努力。

    那天,他從高雄先到了會議的樓層,一個人正在穿堂漫步,找不到會議室;我到了之後,問候他,他問我對這份報告的看法,我們聊了一下子。我想:他忙碌中到台南與會,討論口述成果之外,必定關心更年輕的研究者,能夠有機會在白色恐怖研究的領域裡傳承經驗吧。我是從他的口述書更加理解二二八家屬的情感,更加了解故鄉基隆所發生的二二八。

    會後,我邀請他到安平走走、看看海,他說:下一次,還是回台北吧!我們兩人一起去高鐵台南站,搭上飛快行進的高鐵,一路聊天到台北。看來他有點累,為了和我聊聊吧,他瞇瞇的眼睛並未闔眼。高鐵車上的對話,從南到北,就這樣,奔馳台灣島,入夜到了台北。

    到站前,最後我問了他:「最近在忙什麼?」除了常常從新聞中看到他參與各種活動的身影,在某些場合偶而會碰到他。他回答說:「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啊!我多少能體會,但是也沒有詳問內容,下一次,或許又會看到他主持的書出版了。但是,下一次呢?

    「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天從Line知道他在美國費城送醫,第一個閃過腦際的是張老師說的這句話。我默唸著:祈佑上天為台灣守護一位想做事的人,但是噩耗訊息還是回到台灣,不禁讓我默思良久。想起有緣與張老師認識的種種,我從他身上學習很多。該是將近三十年前了吧,一九九0年代初期,在仁愛路圓環邊,雲林縣長蘇治芬當時開的元穠茶藝館,我在那裡聽過陳文成基金會辦的系列台灣文史講座,張老師是其中一次的講師。那時候,我在企業界工作,內心裡極需要在解嚴後,聽聽別人探索台灣未來方向的見解。

    台北二二八紀念館

    多年之後,因為我們組織團隊,負責規劃台北二二八紀念館的硬體整體規劃,預定隔年一九九七年二二八事件五十周年之際能夠開館。長期禁忌的歷史將會在事件五十年後,有一座為了記得歷史教訓的公眾紀念館,當時,大家都深感意義重大。在博物館裡認識禁忌的歷史,要如何說、如何看、如何體會,常設展的內容就是觀眾的遵循依據。張老師擔起了這份重責大任。

    現在看來,這是臺灣民主化過程中,博物館志業非常重要的一件大事,因為之前沒有一座可以概要了解台灣戰前/戰後史的博物館,縱使再小都沒有。而一九九八年更新的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常設展,展現了這樣的視野,讓觀眾從戰後二二八重大事件,體會父祖輩經歷的時代。二0一一年更改常設展後,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失去了這樣的視野。如今,我們不能算擁有一座可理解台灣史的博物館。我想,張老師心中必定焦急。

    我這樣說,是因為台北二二八紀念館開館前後的兩次常設展內容規劃,張老師的團隊用了很多苦心,不只因為許多二二八口述書在張老師的手上完成。因為內容的二度空間敘事主軸,是透過跨界討論三度空間關係的方式來進行,全程參與討論的我,嘗試從觀眾的體會視角來進行規劃設計。這個嚐試過程,需要大家更多的時間討論、爭辯、互相說服,張老師耐心地陪著我們。完整的來看,一九九六年到一九九八年整整三年,如何在紀念空間裡說二二八,大家一起磨了三年!確實值得!

    一九九六年初夏,我去中央研究院拜訪張老師,請教展示結構將如何進行?這是我們首次有機會較深入談話。在他的研究室裡,他嚴肅地問我對鄭南榕的認識,而我是從閱讀黨外雜誌《自由時代》認識鄭南榕的。雖然,常常前去觀望解嚴前後風起雲湧的社會運動,當時,渾然不知突破平反二二八歷史運動,引發民主化過程連鎖運動的「蝴蝶效應」重要性。當時,突破禁忌何等重要,鄭南榕做了,許多人做了。

    正在發生的歷史

    我當時的理解,張老師紀錄二二八家屬口述出版,或許是站在歷史學家的鳥瞰視野,但是「不遠的過去」常常又是當代史,紀錄看似平常,卻是非常花時間、精神的。回想起來顯然,一九八七年初,鄭南榕、陳永興醫師、李勝雄律師發起二二八平反運動,貫穿了往後十年探究二二八事件的社會、政治連帶關係,紀念館因此得以設立。以紀念博物館而言,「紀念化」歷程,籌設紀念館到了一個關鍵的時刻。當時,我們關注於如何整建、規劃、設計建築的硬體,全面性地面對近代歷史事件的紀念館志業,當時的我們,並不足以掌握全盤的概念和操作核心。那一天的拜訪談話,歷歷在目。屬於我們台灣土地自己的紀念館,將會不一樣!

    在當時的社會氛圍下,民氣可用,各方熱心人士投入,張老師所屬的四七社成員,積極整合各種專業人士。有關紀念館內常設展的歷史敘述,理所當然由吳三連基金會領銜,張老師負責主持「歷史敘事」的主軸、詳細內容。這之後,參與紀念館規劃的各方人員,一兩週就會聚會,討論工作進度,各方的努力讓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在計畫啟動十個月內完成開館。

    不可能的任務是完成了,紀念館內外環境的硬體設施都在緊密的時程裡逐項推進,遠遠不足的經費並未耽擱了進程,遺憾的是沒有充足的預算和時間,支應常設展的整體設施、以及館內的必要後端設備。我那時想,對張老師來說,受預算、時間影響,開館時還沒辦法讓觀眾充分理解常設展的一切,必定是一個大大的遺憾。

    雖然各方都盡了全力,大家也深深了解,常設展必須重來一次。開館後,常設展意外地,成了觀眾前置評量的課題,因為面對來自各方觀眾的挑戰。因此,一九九七年開館的下半年,啟動了全館展示調整的計畫,我們再次擔負館內所有軟、硬體的規劃、設計,這回規劃重點在常設展與觀眾。經驗告訴我們,常設展必須連續不斷的充分討論、設定、書寫、選定圖文/影片、確認設計方案等。

    規劃設計小組就設在館內辦公室,張老師幾乎每週一到兩次義務到館指導。這時,動員了歷史書寫專業、展示空間規劃、影像導演、美術編輯、室內設計、行政作業,綿密的進行規劃、設計,各種圖面不斷修改、打樣,確認各項細節。終於,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日國際人權日,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再一次以清晰的敘事,回歸歷史內容的影像、文獻、檔案,提供給觀眾參訪、認識、反思的紀念館空間。

    最後的成果和公開紀錄,刊登於《空間雜誌》。不論如何,這次的全館調整,以有限的資源,達到紀念館向觀眾說什麼的宗旨。以人民、受難者為主體,展出戰前的台灣社會及政治運動,戰後二二八發生的背景、近因、影響、白色恐怖、一九八0到九0年代歷史平反運動、與紀念化歷程到紀念館誕生。

    這一常設展的架構,是不斷激盪討論出來的。沒有想到,二0一二年底,我參訪柏林市中心「歐洲被謀殺猶太人紀念碑」地下展示室(二00五年開館)的最後展場,展出歐洲各地的紀念地。這與台北二二八紀念館於一九九八年常設展調整更新後,最後展出二二八平反歷程、紀念館周邊歷史關聯遺址、二二八紀念碑、台灣各地的紀念地,異曲同工。顯然,紀念館常設展呼應當代紀念行為,所見相同,我們卻早了七年完成這樣的構想。

    紀念館的國際視野
    後來,我有機會陸續留意全球當代紀念館自一九八0年代興起以來的各種紀念館面向的探討,我仍然要說,張老師義務帶領的團隊所努力的結果,可以很有自信的在國際社會的相關紀念館社群發聲。二00七年出版的全球第一本探討當代紀念館的專書:Memorial Museums: The Global Rush to Commemorate Atrocities,選取了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常設展作為探討的課題,這不是意外,我們該可以自我謙卑的反思。因為我們盡了各種專業責任,全力地反覆檢討常設展能為觀眾帶來什麼?反思觀眾作為認識歷史的主體,她/他如何接近紀念館的展示敘事?另外,紀念館在民間的台灣和平基金會具有活力的經營之下,前三年裡累積的紀念館成果,值得為自己肯定!

    二0一一年,台北二二八紀念館更換了常設展,引發報紙頭版報導「歷史事件的責任探討,被新的常設展模糊化」,我看到媒體報導:張老師出面說話了。紀念館長年累月一切的作為,都必須經得起時間檢驗。臺灣走到今天,二二八相關紀念館、白色恐怖紀念館(現在被稱為人權博物館)累積了什麼,無所遁逃於天地之間,未來的歷史當檢視我們設立紀念館至今的一切作為。

    懷念張老師,談起這一切,因為很少人知道張老師對紀念館的付出。大家知道他對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的研究成果豐碩,以及他長期關懷受難者和家屬。像他這樣一位貼進土地說話、堅持歷史正義的歷史學者,在赴美採訪口述途中「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今,中斷了一切繼續貢獻給台灣社會的堅持,怎不令人懷念呢!我懷念與他共事創建台北二二八紀念館的一切,他行事認真的風格,平常並不多說話,關鍵時刻論理總是深具說服力。他更帶著歷史學家的前瞻性視野,實踐、開展了台灣紀念館的歷史敘事標竿。

    過去再多的政治標籤貼在二0一一年之前的台北二二八紀念館常設展,稱它為「台獨」觀點的紀念館,並無法折損紀念館前三年的努力,以觀眾主體意識為本的常設展規劃,傳達了歷史記憶的宏觀敘事。當下,誰賦予紀念館「兩面手法」的敘事觀點,閃躲歷史責任?這仍然要由民主時代的觀眾自主地反思:我能從紀念館學習到什麼樣的歷史認識?

    懷念他!下一次?

    那天,從南到北的高鐵車上,我與張老師分享了十多年來持續參與綠島、景美政治犯舊監獄的白色恐怖紀念地的各種工作,受益於張老的研究成果甚多。尤其,當張老師在擔任「國史館」館長任內,不斷有台灣近代史的相關專書、口述、二二八檔案專輯、白色恐怖檔案專輯出版。這些都對應了「歷史是現在進行式」的話語意涵,現在不紀錄,一切將不存在。

    過了新竹站,我聊到從一九九七年至今,又將近二十年。在台灣已經有了各式各樣的民間、官方紀念館,仍然缺少讓觀眾認識台灣近代史的紀念館。或許有一天、下一次,我們會再度面臨紀念館如何說二二八連貫白色恐怖的歷史敘事。張老師點點頭!

    很想念他,失去了一位詮釋戰後台灣史創傷的歷史學家、田野實踐者,他從鳥瞰的歷史視野、受難者的細膩故事,宏觀或微觀創造歷史敘事,讓觀眾在紀念館裡理解、感動、反思我們共同的過去,而這一切都已不再了!而下一次呢?他的離去,鼓舞我們「做自己想做的事」!

  7. Jessie Chen 的FB轉貼 寫道:

    巧蓉姐在美國傳來張老師追思會的照片,她說

    張教授最後的笑容,就在美國獨立鐘前。獨立鐘敲響美國獨立自由但也因此破裂,如同戰士戰死沙場般。

    如同張教授病倒在異國從事他最富有使命感的台灣口述歷史旅途中。

    大哭!

  8. Adan Huang 的FB轉貼 寫道:

    老師順行sūn-kiânn
    憶 炎憲師

    心真亂,好幾天
    理不清楚那幽微的想法
    不願意相信您就這樣離去
    也就不願告別

    這陣 您坐在飛機上
    已經沒病沒痛要返來故鄉
    今天下哺就會返來您心所愛的台灣
    要記得落飛機、要記得上車、過橋
    細意 慢慢啊來
    我要說出對您的感謝

    當年讀大學時,台灣史還不是顯學
    高中之前僅知鄭成功、劉銘傳與蔣中正等人
    應該還有位吳鳳,他和您是仝故鄉
    覺得台灣是個沒有歷史、沒有故事的所在
    那麼短的歷史有什麼值得去保存相識的呢?
    心中的中國大的容不小生長在此的小小台灣

    大一寒假參加新港文教基金會舉辦的「笨港歷史說從頭」
    這擺的營隊開啟了我對台灣歷史、文化、民俗古蹟的興趣
    記得炎憲老師主講「台灣史」中有說到平埔族的種類與分佈
    我之前只知道有高山「九族」,
    第一擺知道台灣平埔族也有九族分佈在台灣四處,
    興奮之餘將老師演講內容擴充成一篇文章刊登在系刊內
    如今回頭看,不過是自己孤陋寡聞、少見多怪
    也同時反映出當時學歷史的我 對於台灣的認識竟然這麼的少
    自此,我對台灣史的興趣日益增加,與土地漸漸黏著伙
    甚至有點起瘋的尬意聽這塊土地的故事
    是您撒下的籽

    日後有許多機會聽老師演講
    有時陣在營隊,阿是在街頭
    學生時陣的我,不擅於與[老師]說話。
    與老師維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
    記得一擺在嘉義中正公園聽您演講,
    知道您是嘉義中埔(社口)人
    我真歡喜和老師是同鄉ㄟ!

    之後老師在吳三連基金會、主編《台灣風物》
    透過採訪掀開各地二二八歷史、白色恐怖的面貌
    您為了台灣,四處奔波打拼
    為了讓更多埋沒在民間、被壓迫的人發出聲音
    我是用讀者的身份和你接近

    清大讀研究所時,
    去歷史所旁聽老師的「台灣近代史研究」
    那時的您已經非常忙碌,
    卻仍然熱切的帶領我們了解台灣的過去

    日後在街頭運動,時常看見老師的身影
    遠遠看,就有種安心的感覺
    您在頭前走著,阮在後面跟隨
    我想您應該不相識我
    也未曾親口感謝老師當年的啟蒙

    直到前年底您來竹中擔任歷史科研習的主講人
    說「新竹地區白色恐佈案件」
    您對這所在的代誌,如數家珍
    談到施儒珍自囚十八年,那種對抗的韌性
    我聽嘎不忍與想要哭。
    這擺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與您重逢
    約略提及了年少時與老師接觸的過往
    您的笑容與輕聲話語的打氣有股力量
    蘊含長者的溫情與對後輩的鼓勵期待
    後來您寄來建國舵手黃昭堂一書,
    我一直放在辦公室的書架上
    望著書就好像看到您的身影
    我喜悅著日後有更多向您學習的機會
    對啊!即使經過廿餘年
    您對台灣的愛仍熱切燃燒
    而且那火更亮、更溫暖

    如今
    那溫暖的火突化成餘燼
    轉成春泥滋養這片土地
    我知道
    您以不同的方式繼續看護台灣
    為台灣奔走

    望著您遠去的身影
    我知道
    我們還需要更打拼
    來捍衛正義與價值
    才能守住得來不易的民主

    20141009

  9. 臺左維新 的FB轉貼 寫道:

    【臺左維新聲明 戰鬥的一代人:悼張炎憲老師】
    國史館館長、現任台灣社社長張炎憲老師,上週於美國進行口述歷史行程中因心肌梗塞驟逝。我們痛失一位,台獨運動中的重要前輩。哀悼之餘,做為後生晚輩的我們,期以張炎憲老師的行誼為典範自勉,謹以下文紀念台獨路上這位重要的長輩。

    一、 從中國民族主義史觀中解放的台灣史研究
    張炎憲老師出生於肅殺的1947年,同年的228事件是台灣史上的重大悲劇,同年出生的還有詩人李敏勇、台文研究者陳萬益老師、雕塑家林文德先生等人,一起共同組成「四七社」,以誌這個對台灣有重大意義的年代。這一代人,在戒嚴體制下成長,體會時代的苦悶和重大歷史變革,有的負笈東瀛為求呼吸自由空氣,並埋首於不容於戒嚴體制下的台灣史料中;有的進入學院,藉中國文學或中國近代史之名,傳遞台灣文學及近代史的火種;有的藉文學創作,表達台灣人的時代精神苦悶,這一代人無異是中國民族主義時代下的反叛者。張炎憲老師同樣踏上曹永和老師、楊雲萍老師的台灣研究之路,並承襲了留日台灣史學者研究的努力,持續深根,為當時還籠罩在中國民族主義為主流的台灣高等教育的教育現場,延續了「台灣研究」的火種。

    二、 從國家史解放的「人民的聲音」:
    從紀錄二二八、白色恐怖到「台灣史料研究」的「台灣人民歷史」。

    張老師的學術研究從日治時期1920年代,台灣知識分子的文化啟蒙及民權運動展開。進入學院後,大量的228口述歷史的工作,是張老師學術生涯的重心。228事件,是台灣人民遭受國家暴力,並捲入中國內戰框架及黨國體制的開端,戒嚴體制下,此一事件及數十年白色恐怖的歷史,從歷史上被消音。張老師的學術工作就是讓這一段台灣人的苦痛歷史,藉由口述歷史及相關檔案重建事件現場,讓我們能夠理解這一段原本不見天日,且不被教科書所書寫的戰後台灣人在黨國壓迫下的苦難遭遇。1991年,以「民間的、史料的、生活的」為關注中心的「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成立,張老師及其他學者為其董事;該會並發刊「台灣史料研究」,持續台灣史料的整理和詮釋的學術累積。使台灣歷史並不只由政權、國家來觀看、發生,而是回歸土地性、民間性,由台灣民間自己來詮釋。

    三、 我輩未來之承擔
    台灣雖號稱民主化二十餘年,但黨國體制不但從未消滅,且透過瑕疪的民主程序更加進化。近期歷史及公民之課綱爭議,足見黨國從未放棄染指中學教育,將台灣人的歷史意識形塑成大中國主義,大開歷史教育之倒車。國家史應建構於土地、人民的共同體經驗之上,而非移植外來想像,純為滿足威權者之思想控制。前人以台灣為歷史主體之努力,不該在我輩中斷絕,我們應該低頭看自己的土地,身邊的人民及生活的日常,省視台灣和中國及世界的關係,建構自己的史觀,在此基礎之上建立共同體的歷史意識。打破殖民者自上而下,為政權服務的殖民史觀,前人已做出許多努力,我輩應接下棒子持續努力此未竟之業。

  10. 李敏勇 從的FB轉貼 寫道:

    炎憲,是我們同輩一些朋友對張炎憲教授的稱呼。我和他同年出生,曾被喻為二二八事件英靈的再生。他在美國費城進行二二八事件口述歷史時,因急性心肌梗塞送進醫院,裝了葉克膜維生的消息傳回臺灣後,真令人不知所措—明明之前一個週六,才在「臺灣人自救運動宣言五十週年音樂會」碰面,卻只成為回眸一瞥!

    學歷史的我們,他在臺灣歷史研究發展,我在文學之路追尋,但因為臺灣的特殊歷史際遇,民主之路倍受挫折。我們在1980年代在街頭運動相遇,交織著民主運動和獨立運動雙重性火花的市民運動是我們的另一所社會大學,我們一起看著臺灣走在未完成的革命之路。

    1990年代之初,我發起成立「四七社」,結合了約三十位出生於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之年,在學術文化界、政治運動領域積極參與的同齡同儕—不只是朋友,而是兄弟姐妹,以「覺醒和再生」、「改造和重建」作為課題與目標,希望有助於邁入二十一世紀的2000年,臺灣能夠有結構性的政治政變,並以2000年即結束「四七社」作為承諾。2000年,陳水扁以非中國國民黨臺灣人身份當選總統,我也實踐諾言。

    炎憲出任陳水扁總統時代的國史館館長,貢獻良多。一些在政治運動領域的四七社成員或出任部長,或繼續在縣市首長,國會議員職位,或分別在學術文化界,社會不同領域,發揮才具。但也有同樣學歷史的成員政治轉向,反過來否定從前的自己。特別是2008年,中國國民黨復辟了政權。抵抗運動改革運動的感情歷史這麼淺薄,讓人遺憾。

    但炎憲一直都義無反顧,他的臺灣意識和歷史意識,鮮明如昔。每次看到他微笑以對,矢志不移的堅定表情,那種不氣餒的意志,真令人動容。我們一起籌備過臺北市二二八紀念館,他也在我辭卸現代學術研究基金會董事長之後,繼彭百顯接任董事長,曾出任台教會會長,在吳三連史料基金會,在臺灣社,在大學裡的一些教職,一些數不清的口述歷史工作⋯⋯

    炎憲啊!你的生命真的燃燒給我們這個還未從被出賣復權回來的臺灣!

  11. 先玉 寫道:

    上星期一當得知張炎憲老師在美國裝上葉克膜時,曾與他親近的學生提及,如果有可能與美國醫院接上線,我這邊可以商請台灣心臟權威之一的醫生過去協助,當下或許我們心裡其實都知道“接上線”的複雜性與困難度。

    之後,張老師粉絲臉友舉辦祈禱活動,老師與學生、同事,以及台灣史學者的合照此起彼落的出現,加上多少理解心臟裝支架卻心肌梗塞的病程,心裡早已開始籠上不祥預兆,四天後(上星期五下午5點多)傳來噩耗,當下直覺被歷史開了一大玩笑,一位從台灣土地與人民出發的學者,最後卻客死異鄉。

    最後一次見到張老師是在博士論文口試時,依然記得口試結束後答應他的一項承諾,迄今難免因尚未實現實而有所汗顏!謹於追思會來臨之際,甘冒僭越之嫌,進行一些側寫,點滴補記,以茲懷念。

    猶記得在清大歷史所碩士班時,所上為發展台灣史,特聘請張老師蒞所兼課。張老師與傅老師當時分別從不同的方向推動台灣史,對於科技史、文化史與知識史等新研究取向,關心政治史的張老師總是以“驚喜”的表情表達他的認同與鼓勵。這種認同其來有自,正是建立在他的“history from below” 的歷史意識上。也因為如此,兩邊學生交互選課外,課後其實一直進行對話,在彼此的研究課題上約略可以看見交集的影子,遑論廖偉程事件時大家齊上“戰場”,相互協助。張老師對於科技文化史研究的滋養,或許我現在的視野無法貼切的將之鑲嵌在台灣史的拼圖中,但是 in person,我卻有無限的感激與懷念。

    最後,希望張老師會喜歡這樣的詩句: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先玉

  12. STS台灣史研究的學者 寫道:

    台灣史研究的學者張炎憲教授,聽先玉說,前幾天在美國 進行口述史研究時,突然心肌梗塞,幾天後就驟然過世, 得年才67歲,真是令人婉惜。多少未盡的志業,盡在不言中啊。

    我與張炎憲可說是君子之交,早年他來清大歷史所兼課,總是和善而笑臉迎人,做為一位台灣史研究的重鎮、228口述史的權威,我常感到他對 臺灣科技醫療史有著十分開放的善意,所以我在清華的幾位博碩士生,在臺灣醫療史、技術史、身體史的領域裡,有時也會請張炎憲先生來做口委(包括先玉的博士論文),他都樂意答應,認真閱讀,並提出好意見。而即使在任國 史館館長的時代,他也保持一貫謙和的態度,廣泛結緣,對台灣史的發展有著開放而兼容並蓄的觀點。

    張炎憲的追思會將在臺北的雙連教會舉行,時間大概是十月19日(日)下午。

    大為

  13. 《北社評論》追悼炎憲兄 寫道:

    陳儀深

    美國費城不但是美國獨立的起源地,而且是二十世紀美國台獨運動的起源地,楊東傑、盧主義等所謂費城三傑或五傑,是我們研究者所津津樂道的。我曾在二○○五年一月到費城向盧主義夫婦做錄音訪談。炎憲兄選在這個地方往生,未免太浪漫了吧。

    最近我剛好也參加台灣史學界前輩曹永和的告別式,二殯冠蓋雲集的氣氛,顯然與「院士」的光環息息相關;院內同仁曾有人建議一起舉辦曹張兩人的追思會,看來只會不了了之,畢竟是兩種不同類型的學者,支持、欣賞的人很多是不同掛的,如何湊在一起?說實話,如果用學院的標準,要求學術專書與期刊文章的數量,炎憲並不突出;但炎憲是實踐型、運動型的知識份子,志向本來就不在學院之內,他所做的大量二二八以及白色恐怖口述史,雖然在研究院不被算入成績,但是今天要研究戰後台灣政治史,或是追求轉型正義的課題,誰能不參考炎憲的著作?

    十月九日傍晚在桃園機場迎接炎憲骨灰回台,數百位自動自發的民眾手持鮮花布條,與炎憲的妻兒溫馨相擁,場面莊嚴肅穆,見證了一位畢生追求台灣獨立的人如何受到尊敬。

    我與炎憲不算深交,但是研究課題相近、參加的社團重疊,在二二八關懷總會他是前任、我是後任理事長,在台灣教授協會我是前任、他是後任會長,我認為我們最重要的成果有兩項:一是二○○六年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出版《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他任召集人並撰寫前言結論、我負責撰寫南京政府(特別是蔣介石)的責任問題那一章;其次是二○一四年台教會出版《被出賣的台灣》的重譯校註版本,這是我在會長任內完成重譯、他在會長任內完成校註的。

    十月十九日下午雙連教會的追思活動,將參與演唱日文的「千風之歌」(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cRBtTtP9f8)。除了因為炎憲留日,我想瞿海源團長的用意,也是要提醒大家,如歌詞所說︰「請不要在我墳前哭泣,我不在那裡;我沒有離開這裡,(只是)化作千縷微風,翱翔在無垠寬廣的天空裡…」願炎憲兄安息!

    (作者為中研院近史所副研究員)

  14. 〈自由廣場〉《李筱峰專欄》今宵別夢寒 寫道:

    炎憲兄:

    相交三十年,你知道我最喜歡開玩笑了,你也知道我最愛唱歌了!

    但是,這次你開的玩笑比我大太多了!你的玩笑開得我雙唇顫抖,卻唱不出歌來!你匆匆離去,不告而別;我倉皇失措,痛徹心扉!

    得知你離去的消息時,正是燈火闌珊的夜晚。我猶如漂泊的遊魂,不敢待在家裡,一人行走在夜晚的小街暗巷,讓眼淚放肆地奔流,沒人看到。我哼不出歌,心中卻迴蕩起舒伯特的〈菩提樹〉的中文歌詞:「…流浪到深夜」,在深夜裡,我淚流不止。

    935_n.jpg

    在朦朧淚眼中,我清晰看到三十年來與你相交相處,與你並肩奮鬥的身影;看到你經常笑咪咪(眼睛笑成一條細線)的和藹神情;看到你經常被愛戴你的學生環繞;看到你疲於奔命帶領團隊進行口述歷史採訪;看到你孜孜矻矻策劃舉辦一場又一場的台灣史研習營;看到你汲汲不懈地籌辦多場學術研討會;看到你為反抗壓迫、揭發無理而舉辦的一場又一場的記者會、座談會;看到你苦心竭慮帶領本土社團如台灣教授協會、台灣歷史學會、台灣社,一起為社會探病投藥、為台灣前途奔走呼號;看到你編輯《台灣風物》、《台灣史料研究》,為傳承台灣歷史文化,案牘勞形;看到你出掌國史館,編出一套又一套過去國民黨不屑編撰的台灣史料與書籍;看到最後,我看到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炎憲兄,你是歷史學者,但你不在乎只寫為升等、為評鑑有加分績效的學院論文,而致力於沒有加分作用的口述歷史的採訪與整理,至今洋洋灑灑出版的有關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政治受難人的口述歷史已有二、三十冊,是台灣近現代史的珍貴史料。

    259_n.jpg

    你擔心我們台灣後代子弟成為失憶的迷途羔羊,所以你不甘心只做歷史學者,你還要推動普及社會的歷史教育,但你又不甘僅止於「歷史教育家」,你還投身多項社會運動。愛因斯坦這句話好像在形容你:「知識份子應該對世上任何不合理的現象表示自己的態度,否則就是幫凶。」你不像那些只躲在研究室裡的「純史學家」,任政客橫行,任群魔亂舞而無動於衷。我想起年鑑學派的歷史學家布洛克(Marc Bloch),參加過兩次大戰,參與巴黎的解放運動,最後遭蓋世太保槍斃,卻仍九死無悔!炎憲兄你所發揮的,正是相同的「行動史學」。布洛克遭暴政處決,你為抗爭強權霸政而鞠躬盡瘁!只是,六七之齡太匆匆!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炎憲兄,數年前,我曾送你一卷我唱歌的錄音帶,要請你聽歌。近幾年來,你疲於奔命,應該無暇聽我唱歌。現在,你諸事皆已放下,讓我再為你唱一首歌,是弘一大師中文填詞的〈送別〉:「…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作者為國立台北教育大學文化研究所教授)

  15. 我所認識的張炎憲教授與台灣史研究 寫道:

    薛化元

    張炎憲兄是我台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的學長,他研究所畢業後,赴東京大學留學,在1983年3月以「1920年代台灣的抗日民族運動」獲得東京大學文學博士。我和他初次見面,則是他取得學位返國後,拜訪鄭欽仁教授時,不期而遇的。那時只知道他是一位關心台灣前途的學長。以後在現代學術研究基金會、台灣教授協會、台灣歷史學會、二二八基金會有了更多的共事、互動而熟悉。

    我認識的炎憲兄對台灣史研究的態度,和吳三連基金會強調民間的、史料的、生活的自我定位很接近。他長期以來從事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和台灣獨立運動的口述歷史和史料蒐集工作,舉行標舉台灣主體性的學術研討會,是最為人所稱道的。這些工作往往需要不少經費,但是對於申請政府經費,特別是國民黨執政下的經費,推動台灣史活動,他不僅不積極,而且有一定的排斥,這在2000年以前更為明顯。

    1990年李登輝總統準備推動組成專家小組,調查二二八事件的真相。由於對官方的不信任,張炎憲擔任董事的現代學術基金會,在鄭欽仁董事長主持下,也決定推動民間的二二八事件研究小組,準備透過開研討會、出書的方式,推廣民間的觀點。當時董事中的台灣史研究者炎憲兄和李筱峰兄便扮演重要的角色,而炎憲兄選擇從「戰後初期臺獨主張產生」的角度切入,衝擊政治禁忌,開啟了研究廖文奎、廖文毅以降台獨運動發展的歷程,開了國內學術界研究台獨運動的先河。

    203_n.jpg

    1991年,吳三連史料基金會成立,張炎憲應聘擔任董事,這個基金會以民間的、史料的、生活的自我定位,在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張炎憲對他自己從事歷史研究的基本立場。積極參與吳三連基金會的工作,使炎憲兄透過民間力量推廣台灣史研究、活動,有了理想的舞台和空間。 如同一般常被引用的炎憲兄的自白:「我懷疑統治者的文獻資料,雖然它們可以解開政策制定過程,與統治者心態的謎底,卻無法刻劃表達被統治者的心聲。因此,我投入二二八事件與五0年代白色恐怖時代的口述歷史訪查工作,希望從民間的角度,找回那個世代台灣人的歷史感情。」因此,炎憲兄在吳三連基金會負責推動、主編的口述訪談和研討會,超過10本的228口述歷史,包括廖文毅的台灣共和國在內,已經出版了8本的台獨運動口述歷史,有關民進黨執政期間的口述歷史,也已經出版了5本,至於主編的包括梅心怡文件集和8本的研討會論文集,推動的台灣史學術營隊至少也有20多次,更長期投入《台灣史料研究》的編務工作。活動力之強,意志力之延續,在台灣史研究領域實屬罕見。 除了吳三連基金會之外,炎憲兄長期得到林本源基金會董事會的信任,主編《台灣風物》多年,直到最後出發去美國前,還完成了今年雜誌刊登論文內容的安排工作。 –

    但是,炎憲兄並非只在民間台灣史研究上耕耘,在公部門也有相當的表現。當中央研究院開始推動台灣史研究之初,炎憲兄在三民所任職,便參與台灣史田野工作室的學術工作,也曾經主編出版《台灣平埔族文獻資料選集:竹塹社》。後來中央研究院好不容易成立了台灣史研究所,炎憲兄則仍然繼續在原單位服務。不過,他在保有主體性的狀況下,也曾積極參與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和台北縣、新竹市政府支持的白色恐怖口述、研究和史料彙編工作。至於他在宜蘭縣縣史館的投入,更是持續有年。

    2000年擔任國史館館長,雖然是擔任政務官,卻也是炎憲兄台灣史學術工作的重要里程碑。雖然他認為依靠官方資料文獻進行研究是不足的,卻不代表他忽視官方檔案的重要性,有了國史館長的位置,他不僅讓國史館和台灣史產生密切的結合,更積極推動官方檔案的編輯、出版工作,這也是他在民間團體過去無法著力的。他除了推動《台灣民主運動史料彙編》、《台灣主權論述》、《二二八事件史料彙編》、《雷震案史料彙編》、《二二八事件辭典》、《台灣勞工運動史料彙編》、《原住民族運動史料彙編》、《戰後台灣政治案件史料彙編》、《民主崛起—1980年代台灣民主運動訪談錄》之外,也主持國家卸任元首與副元首相關史料之紀錄與整理,包括蔣介石的大溪檔案、陳誠的石叟叢書及蔣經國照片的出版、李登輝的口述歷史訪談:《見證臺灣:蔣經國總統與我》、《李登輝總統照片集》以及《李登輝總統訪談錄》等等。

    由於國史館的出版經費相對不足,他便與二二八基金會合作二二八史料和辭典的編輯、出版工作,而戰後台灣政治案件史料彙編則是和文建會合作,戰後台灣人權史和白色恐怖的訪談則是和台灣人權紀念館籌備處合作,雷震相關檔案及活動則是和公益信託雷震民主基金合作,以擴大產出。

    在國史館長任期的最後,炎憲兄原本希望可以進一步結合研究者,對白色恐怖做整體性的研究,由於任期的限制,無法實現。他卸任後,就由吳三連基金會支持,完成此一工作。白色恐怖的歷史檢討,尚未完成,而二二八事件的責任檢討,則有一定成果,他擔任二二八基金會召集人完成的《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是國內二二八事件研究的進一步突破。換言之,因為國史館的職務而能夠使官方的資源進一步挹注在台灣史研究之外,炎憲兄也始終堅定必須在台灣人民的本位上,推動台灣史的研究。

    此外,炎憲兄和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的成立與推動,也有密切的關係。2004年我擔任歷史系主任,並推動台灣史研究所籌備工作,當時設所的所務委員,包括炎憲兄、中研院台史所的許雪姬學姐、李永熾老師和何信全院長。其後,炎憲兄對於台史所的發展相當關心,擔任學生指導教授、博士班入學的口試委員,最後還擔任台灣史研究所的外部課程委員會委員,協助甚多,也深獲學生喜愛。

    當然,炎憲兄推動的台灣史研究,除了出自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愛,和對人民的感情之外,也立足在他追求台灣政治主體性的基本理念上。使台灣成為主權獨立國家,是炎憲兄追求的理想。他生前最後決定前往的,是美國費城的自由鐘(獨立鐘),也在再次參訪時病倒不起。在某種意義上,也象徵著炎憲兄的志業尚未完成。做為前輩的炎憲兄走了,請炎憲兄安息。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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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北投埔 寫道:

    送張老師最後一程

    513_n.jpg

    在1.20就到達教堂,以為比預定時間早40分應該足夠,到10樓就已經客滿,看到趙天儀教授、李喬老師坐在一起,只好趕快爬上11樓,這第一排位置剛好可以看到追思禮拜的全程,坐在攝影師楊兄的旁邊,我們兩人同年。

    STA_7807.jpg

    去年,是參加社會運動25周年紀念,換句話說,認識張炎憲老師,就是26年,之前只從報刊書本,知道他是47社只要成員,現在還記得47社的人不多。

    STC_7809.jpg

    因為參加張老師所領導吳三連史料基金會與台灣風物雜誌社的演講活動,我與其他人一樣,只會提出問題,但師大洪萬生教授說「這要你來寫。」就這樣跌入台灣技術史領域,也出版書。

    STD_7810.jpg

    這些書全部請張炎憲老師寫序,他對書的內容,認真閱讀,在序言指出作者努力的痕跡。

    安息吧,張炎憲老師。留下來的台灣史運動與台灣獨立建國運動,就交給年輕眾多的後繼者去努力。

  17. 蔡雪幸 寫道:

    STA_7811.jpg
    送張炎憲老師

    牽手在台大李鴻禧教授、數學系教授楊維哲、陳金次教授等創辦的西田社布袋戲當義工時,有數次張炎憲老師到西田社來,所以就有機會認識。後來,她離開西田社轉往廖瓊枝歌仔戲,以及教台語,這些活動都屬於台灣歷史文化運動。我寫的5本台灣技術歷史的書,都是張老師寫序。

    知道張老師在美國去世消息,一直很關心後事之辦理情形,知道19日在教堂舉辦追思會,她以台語吟詩調吟唱:

    張氏老師值得學
    炎天赤日照奔波
    無人不知你名號
    憲政國土拼前途

    張老師,一路好行!

    蔡雪幸
    2014.10.18

  18. 敬悼行動公民史學家---吳慶年 寫道:

    敬悼行動公民史學家
    吳慶年
    嘉義市東南約20公里有一個中埔鄉,輩出兩位具背景頗相似的著名學者;均台大畢業後留日得博士,分別出任省文獻會主委及國史館長,主編不少台灣近代史上重要文獻檔案,貢獻鄉梓與後代學者。兩者年齡約差20歲,年長者張柄楠是我的戰前嘉義中學校同班好友,年輕者張炎憲是戰後嘉義高中的學弟。與炎憲之大哥炎明互為好友的柄楠,60年代邀我伴訪炎明之父在嘉市垂楊路的台電宿舍,傾聽炎明戰末從日軍的趣談,但在留念合照中未看過炎憲之出現。

    跟炎憲逢面相識是1989年8月19日,台灣首座二二八紀念碑在嘉義弥陀寺旁通往中埔的路邊八掌溪畔舉行落成典禮時。先出席長老教西門教會之紀念禮拜後,大家徒步遊行至典禮現場途中經人介紹認識的。互述現職概況後,我說曾造訪他父宿舍時,他顯得半信半疑,嗣後續聊中得知彼此參加過解嚴前後以來之社運(教育改革、反核、二二八等)活動,到現場時完全釋懷親善如故。

    1991年成立的台灣教授協會,炎憲和我都是創會會員,因屬不同組致交流不深。兩年後之深秋突接炎憲之電話說:想以二二八見證者身分採訪我,正訝異怎麼知我有關連而躊躇時,他再說:你雖未透露過往秘辛,卻有旁證顯示我跟二二八有牽涉,所以懇請我答應。感嘆其史眼銳利,方不得不約定日期。屆時他就帶中研院社科所高助理、長老教會王長老及其女南下,在成大物理系進行錄音訪問。該口述文幾經校稿後就在『圍堵水上機場』題下,登載於其口述歷史專書《嘉義北回二二八》(1994年2月,自立晚報出版部),這是他旨為重建台人抗爭精神史的早期重要作品,曾經洛陽紙貴。

    英國高名歷史學者湯恩比在二戰後訪日的演講集《歷史的教訓》裡,提到幾個歷史發展的鐵則:人類要學取道理必經過『苦難』方可達成;研究當代史的學者尤須採取果敢『行動』,並應站在『民間』(非官方)關點看問題,以免傳給世人錯誤的歷史。炎憲透過大部分是普羅大眾的二二八受難關系者,受訪者和採訪者曾超克種種苦難以挖掘事件之真相和教訓,且分秒必爭地廣覓機會而奔跑,否則如風前殘燭的關係者一閃就凋零。未料走出象牙塔倡導台灣獨立的公民行動史學家遠征海外,壯志未酬卻盡瘁於美國獨立起原的費城,令人血淚沸騰感到其早逝失之非「時」哉,或許他自覺如戰士倒於沙場,適得是「所」也?

    與陳永興、李勝雄率先發起「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且自稱一流行動思想家的鄭南榕兄,如今正在那遙杳蒼穹迎接同為1947抗暴年生且同為「行動人」的炎憲,試想當行動的哲學和歷史遂行大擁抱時,會發出如何火花?此況恰如先登高台「月下獨酌」的浪漫派李白旁,多一位踏實派杜甫來交臂共飲時,必使兩詩人極樂融融吧!但望在雲漢上人不忘守護台民,為苦難島國爭取公義和平並肩戰鬥竟獲勝利!最後以拙詩「獻給炎憲英靈前」,祈冥福。

    台抗暴年生,英魂所投胎。
    獨立美城逝,遺願傳後輩。
    巨輪推口史,卑末蒙訪採。
    星火燎「中」陸,堅鬥邪必退。
    殞石雖不撞,地可大震改。
    落實自信相,笑睥島內外。
    何其毋甘哉,壯士竟未回。
    慟忱血沸滾;離情淚澎湃。

    —————————————————————
    作者是成大物理學系退休教授

  19. 甲午120週年 李:堅定台灣意識與認同 寫道:

    2014-10-26

    158.jpg

    「改變台灣,要先確立台灣的存在」

    〔記者陳慧萍/台北報導〕前總統李登輝昨天在一場研討會表示,台灣從日本統治轉換成國民黨統治,台灣人原本是這兩種不同文化世界的「邊緣人」,直到開始覺悟外來政權的壓迫,追問自己「我是誰」,才產生「一個獨立的台灣人」的絕對意識;台灣人要自己先確立台灣的存在,才能進一步改變台灣。

    曹永和、張炎憲離世 「台史界損失」

    甲午戰爭今年屆滿一百廿週年,李登輝基金會昨起一連兩週舉行「甲午戰爭.馬關條約與台灣變局研討會」;李登輝受邀致詞前,特別哀悼已故的前國史館長張炎憲,他表示,張炎憲是李登輝基金會的董事,也是這場甲午戰爭研討會的召集人,沒想到張本月初在美國因心臟問題送醫急救,最後無法復元,離開了大家,令人遺憾。

    李登輝說,前中研院曹永和院士才剛過世,張炎憲又離開,這是台灣史研究學界的重大損失,他要向這兩位台灣史專家致意,感謝他們為台灣的貢獻。

    李登輝在演說中表示,台灣經歷過六個不同外來政權的統治,包括西班牙、荷蘭、鄭成功、清帝國、日本以及國民政府等,造成台灣人不斷經歷「斷裂的時代」;無論是日本人統治或是國民政府統治,台灣人講台灣話都會被處罰,這種經驗讓他深深體會到「台灣人的悲哀」。

    李登輝指出,長期以來,台灣人沒辦法走自己的路,開創自己的命運,在日本時代如此,戰後的國民黨政權時代也沒改變,主要原因是台灣人沒有明確的「身分認同」;直到台灣人在民主化的改革過程中,覺悟到外來政權的壓迫,人民才開始追問自己「我是誰?咱是誰?」這種思考也讓台灣人產生自己是獨立的「台灣人」的絕對意識。

    李登輝說明,台灣人是在覺悟自己是處在日本人與中國人的兩種不同生活形式、兩種文化世界的「邊緣人」後,才用新的思維、以台灣人為中心的主義,從過去的自我拯救出來,從內部產生追求自主的動力;台灣人唯有建立堅定的台灣意識與認同,自己確立台灣的「存在」,才能進一步改變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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